我看了看那几卷样布。它们在仓库的角落里堆着,像躺着的尸体,身上落满了灰尘。 我给工厂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,电话接通前,我听了一会儿那种单调的忙音,觉得那声音比接通后要真诚。 负责人说,快了,也就是这几天。 我说,这几天是哪几天。 他说,就是你觉得快了的那几天。 我说,我觉得快了的那几天已经过去了。 负责人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背景里有机器隆隆的声音,听起来像是在磨碎一些没用的时间。 他说,样布就在那儿,它不动,是因为它还没到时候动。 我觉得他说得对。 样布还没到时候动,是因为裁剪房还没到时候开;裁剪房还没到时候开,是因为上一单还没到时候收尾。 大家都在等一个“到时候”,但谁也不知道那个时刻由谁来宣布。 我放下电话,觉得身体里也有一台机器在转,但没磨碎什么,只是空转。 后来我发现,催促这件事本身并不是为了上裁剪房,而是为了证明我还没消失,负责人也没消失。 我们隔着两三个楼层,通过电波确认彼此还在这种无意义的螺旋里呼吸。 这很傻,但没关系,哪怕衣服永远不出来,只要电话还能打通,这生意就算是正在进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