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对话框,没有新消息。桌子旁边放着一个空了的感冒药盒子,那是上次去药店顺便多买的。 前两天MR. T 说要再来一趟工厂,我说欢迎,这两天就变成了一片空白,再也没了消息。 WhatsApp上的两个勾一直是灰色的,电话打过去,那头用一种很标准、不带任何感情的女声告诉我无法接通。 上周二 MR. T 发来一条消息,说河北那边给他的报价是30。 我盯着那个“30”看了很久,觉得那个数字不像是人民币或者美金,倒像是一个凭空掉下来的板砖,把我正在盘算的事情砸了个稀烂。 我们正常的成本在那儿摆着,42是底线。我当时敲键盘的手挺快的,我说这个价格做不了,原材料都买不到,我们可以少赚钱,但总不能把底裤也赔进去。 我说你如果只追求这个数字,那就去买30的那家吧。 后来我跟老板在办公室里抽了半天烟,烟灰缸里堆满了灰。 聊到最后,老板叹了口气,算盘珠子又拨弄了几下,还是决定在总价里给他让出1200美金的折扣。 我们把这个数字发过去,就像是把一包打包好的行李扔进了见不到底的河里,连个水花都没见着。 这两天我坐在位子上,看着那个空出来的单子,觉得整件事一点意思都没有。 这三个月里,我们其实聊得挺好的。他爸爸腰痛,我把自己的抱枕拿过去垫在他爸背后面;他感冒了在展会上流鼻涕,是我跑了两条街去给他买的感冒药。 那时候我觉得大家都是肉长的人,隔着几千公里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喝茶,总归有点缘分。 后来我发现,感冒药只能治感冒,治不了30和42之间的账目。 人情是一码事,贸易是另一码事,这两件事在计算器里是没办法相加的。 我想着要不就直接放弃算了,可手刚离开键盘,心里又觉得这三个月的时间像是白过了,总想再伸手去够一下。 可要怎么够呢,30的价格摆在那里,再往下退,衣服就得变成纸做的。 老李从我身后走过去,看了一眼我那没动静的手机,说,别看了,人家现在正在河北吃驴肉火烧呢,吃完了还得跟那边的厂长说,广州这边能给到28。 我说,他说一定从我这儿买。 老李笑了一下说,买卖人说买卖话,就像是染缸里的水,今天看着是红的,明天出来就是紫的。 我觉得老李说得对。他来过,看过了,比过了,最后卡在那些数字里动弹不得。 我能做的都做了,剩下的事情不归感冒药管,也不归抱枕管。 我把手机反扣在桌上,觉得有些累,想去倒杯热水。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几十万个订单在30和42之间死掉,不差我这一个。 至于那1200美金的折扣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