样衣挂在架子上,领口微微歪着,像是个没睡醒的人。
客户说这件不行,得改。我说改哪儿,他磨叽了半天,说得改得有精气神。
我看着这块由涤纶和棉组成的织物,觉得“精气神”这词儿对它来说要求有点高。它只是被机器织出来,又被剪刀剪开,最后被缝纫机强行撮合在一起,它能有什么精气神呢。
它的命,被那几根缝纫线压着,动弹不得。
于是我把它拆了,又重新缝上一遍。
形状变了,但它还是那件样衣,领口依然歪着。
我们在这儿改来改去,其实是在跟这块布较劲,也是在跟这几小时的寿命较劲。
改到最后,样衣还是样衣,我们也还是在那儿盯着它看。
谁也没看出什么精气神,只看出了眼角的血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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